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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我像棵刚栽进地里的树苗。能站直了,是因为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和我的信念。
扶我的手很多,但挂一漏万,不能一一。至于信念,我时常想起读过的一句话:“那时候的人有信念,现在的我们只有观点。只有观点,你是建不成大教堂的。”
所以在饭局上、在播客里、在年会时,还有其他很多场合里,我都反复讲述过那个“他相信有人为他而来”的故事(请见文末)。
在这一行里,我们真正需要向后来者传承的,根本就不是那些关于精进专业、开拓案源的方法论,况且那些已经足够多了,真正需要传承的,也是真正缺少的——是信念,是对“被需要”的虔诚、勇气和智慧。
时间从不承诺答案。一年过去了,时间给了我重新设问的权利。
我脑子里有三个问题要问自己:
1.过去一年,你取得了哪些成绩?2.过去一年,你在做什么案件或项目,结果如何?3.基于过去一年的经历,你对业务有了哪些思考?
对这三个问题的回答,也是给关心我的师长、朋友和自己一个交代。
我在申浩全系统近千名律师中,获得了2024年“专业输出奖”和“优秀合伙人”两项荣誉。
专业输出奖,我当然是大大方方地认,我很多的信心、勇气都来自于“专业”两个字;但“优秀合伙人”的荣誉,其实来自于很多客户、领导、师长、朋友、同事对我的支持和信任,这并不属于我,是他们把一些东西放在我这里,暂时让我保管。
我要牢记,只有继续真诚、努力,甚至需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能有机会继续保管好那些东西。

回顾过去一年,我有骄傲,也有焦虑,但可以平静地说,我的时间没有荒废:
专业输出:
写了1篇《民商事律师法律检索指南:认知、工具、门径与呈现1.0》的专业文章,发布在我的微信公众号“争议解决漫游指南”中,并被威科先行、iCourt、新则、法天使、西南政法大学北京校友会等公众号收录,总计近万阅读量,还被其他律师援引和作为其进行讲座的参考;
在申浩、iCourt、智合、YoungLegal开展了5次分享交流和讲座,内容涵盖法律专业技能、争议解决业务实操经验、商业观察等。
学界交流:
2024年6月,参加了中国律师联盟2024年年会暨律师教育课程体系与教学方法研讨会,并做了关于《律师教育需求侧的回顾及检视》的报告;
2024年7月,吴香香教授在申浩北京举办“民事案由请求权基础律师实务应用策略研讨会——暨《民事案由请求权基础》新书发布会”,与吴香香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律师学院刘瑞起院长、申浩创始合伙人田庭峰主任一起深入探讨“请求权基础诉讼实务与律师诉讼技能培养”;
2024年7月,主持了申浩北京举办的《新公司法下的企业运营与税务风控实务》沙龙讲座;
2024年11月,受邀回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作为评委评审第二届“明法杯”全国大学生模拟法庭竞赛;
2024年12月,参与了中国行为法学会企业治理研究专业委员会2024年年会暨第七届中国企业治理高端论坛;
2024年12月,西南政法大学林维校长、李燕副校长等一行莅临申浩北京调研,与申浩创始合伙人田庭峰主任进行了接待并参与座谈。
社会职务:
2024年12月,当选中国法学会律师法学研究会第二届理事会理事。
其他交流和活动:
2024年5月,录制《律人行》播客;
2024年5月,接受南方传媒旗下报刊采访;
2024年7月,北京房地产经理人联盟在申浩北京举办了主题为《革故鼎新、开创未来——城市更新与业态持续升级》的分享会,做了《城市更新2.0:债务增长向运营增长的转型及其对法律服务需求的影响》的报告;
2024年9月,代表申浩参加2024年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流会和有关论坛;
2024年11月,接受中国证券报内参采访。
大机构客户开拓:
申浩北京成功入选中国平煤神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24-2026年度外聘专业律师库采购项目”,与申浩北京主任、高级合伙人朱申岭律师等组成服务团队;
申浩成功入选中保投资有限责任公司2024年度律师库,与申浩创始合伙人田庭峰主任、合伙人史淑梅律师、合伙人王亚律师等组成服务团队。
此外,有幸主办的全国首例银行间债券市场虚假陈述案,同时作为北京金融法院“1号案”,于2024年1月入选最高人民法院“2023年度人民法院十大案件”。
2024年12月,收到了中国证券业协会迟到的荣誉证书,将参与课题《注册制背景下中介机构证券虚假陈述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的双向互动影响与衔接》评为优秀课题。
这一头一尾,都是沾了前东家方达的光,且属团队合作之功,不敢独擅其美,所以放在最后。
一年过去了,我要栽种的事物什么时候会出现,我不知道。可是我告诉你,所有握锄头的人,将会亲自为他们开辟前路。我会握好我的锄头。
我在做大案子,也做小案子。
必须坦白,做大案子,有输有赢,但更多的案件尚未定论。赢了的案件,有凭实力赢的,但其中有一起二审案件逆风翻盘,确实大大出乎了我和当事人的意料。
此案我没有在朋友圈宣传,因我不愿将系统性或偶然性的恩惠包装成个人能力进行投机取巧。
另外有输了的案件,是一起最高院的再审申请,明眼人一看,二审判决确实有问题,所以作为再审申请代理人,我们做了大量的工作,取得了非常好的阶段性成果,但最后还是因种种无法为外人说道的原因功亏一篑。
这个案件暴露出精心构筑的法律逻辑的脆弱性——专业主义的华服下,真相可能衣不蔽体。
做小案子,当然要给当事人提供更多的情绪价值,因为这一类案件,首先对抗的不是对方援引的法律规定和合同条款,而是当事人内心深处的懦弱与恐惧,或者傲慢与自负。
而且做小案子时,事实建构和证据组织上更考验律师的经验与专业——当事人身处人情社会且风险意识淡薄,往往导致证据“失语”,因此每个裂痕里都藏着需要重新拼合的“真相”。在此时,法律人的专业高度,取决于其能在多浑浊的现实里保持透视的精度。
2024年处理过最棘手的小案子是一起离婚纠纷,成功帮当事人分割掉了以自己名义借贷的数百万夫妻共同债务,还争取到了对方名下一套房产的折价补偿。
这个案件,是扎实证据组织、周密逻辑论证和诉讼方案执行的胜利。但其中最隐秘的快乐,是发现法律在某个时刻,可以比我想象的更柔软,因为我和当事人都认为是庭后为当事人写的那封自白书——我们往冷硬的事实和证据链条里掺了私酿的故事——让法官有了恻隐微光,达致了一二审全胜的结果。
做小案子拿手术刀,握刀的手要稳,下刀的切口要准,但最要紧的,是记得自己切开的是活生生的人。
我从来不忌讳谈论输赢。就在前几天,一个客户在一审部分败诉后给我发来了信息,“晚上我们几个股东已经认真看了您对一审判决的分析和是否上诉的建议,我们也认为这个案子确实没有上诉的必要了,第三项判决属于是输得明白了。”最后四个字“输得明白”,我觉得恰好也可以送给各位。
除了做争议解决业务(也就是打官司),我也为公司提供法律顾问和咨询服务,包括一些有意思的交易和合规业务。
诉讼和非诉的业务逻辑本就互补:未经诉讼的磨砺,交易律师的风控往往是纸上谈兵;未体悟交易中的商业逻辑,诉讼律师的反击则易沦为文字游戏。
健康的业务模式需要平衡好两对概念:“主义”与“生意”、“快”与“慢”。
“主义”与“生意”
很多行业都会被质疑,“嘴上都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
但将二者对立者,或许从未真正理解法律服务的一体两面——专业能力构筑了生意的底线,商业智慧则决定专业价值的辐射半径。
2024年因某位前辈的照顾和信赖,我被引荐为一位企业家提供一起并购交易的法律咨询和文件起草工作,我和前辈详细了解情况并全面评估后,多次建议这位企业家放弃交易。最终,这位企业家没有做这笔交易,我当然也没做成这单生意。
拒绝一些短期利益,忍受漫长的等待,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这是明白法律服务本质后的必选动作。
但法律人的专业理想不能停留在口号层面,需转化为客户可感知的价值。
曾叮嘱实习生在某些情境下不要坚持用复杂的诉讼文本证明专业能力,以免忽视客户当时对效率的诉求;亦提醒自己,很多时候非黑即白的法律意见并不产生价值,要从法律层面、商业利益层面、执行成本层面给出客户解决建议。
真正践行主义,是站在客户立场,将专业能力转化为可执行的解决方案。当主义能被合理地转化为实际的服务和解决方案,它便会具备更强的生命力。
对自己主义从心底引以为傲的人,更应该用生意的逻辑让主义走得更远——让主义成为贵的生意,让生意成为主义的扩音器。
“快”与“慢”
对于法律服务行业,慢就是快,慢是这个行业的一种哲学,寻求毕其功于一役的决策思维,其实是没有耐心和太过焦虑,也未理解到法律服务行业的本质。
2024年还是做得太快了,快得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2025年允许自己慢下来,而且是叮嘱自己慢下来,把十年后的愿景折叠进当下的抉择里——接什么案子、拒什么客户、押注哪些领域、做好哪些基础设施建设,这些都是提前在时间轴里埋下伏笔。
那些短期亏本的案件、那些费力研究的理论和前沿、那些不能立即变卖却又不得不做的事,都是在为未来的自己预设锚点。
就像种树,开花是给当下看的,扎根是给十年后的风沙准备的。
当然,慢并不是目的。慢是耐心和远见,快是做好手边事,所以还是要快慢得当。
另外还有以下三点需要提醒自己:
对没有签成的客户要有耐心,告诉自己慢慢来。我宽慰自己,那些没签成的合同不必懊恼,须知未盖的章印里,藏着命运的草稿。翻译成人话就是——客户和我暂时没有缘分,这对双方来说可能都是好事。
除非确实不便,对客户的响应速度一定要快。5分钟内响应的不一定得是方案,而是共情的态度——焦虑的客户不需要完美答案,但需要“被接住”的确定感。这点你做得很好,也不要懈怠。
继续保持运动的习惯。毕竟身体健康,才有姿态选择快慢。
2024年,你为了追求更广阔的体验与创造,开始更集中地拍照和变魔术。2024年,你把以前读过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书用了起来,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知识会长出肉身。
拍照、变魔术、读书,都是很有益的爱好,我也乐于见到你的这些行动,请你继续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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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也请你学会——学会更善意地拒绝,有些无需开启的事情,比完成的勋章更接近存在的本质;学会健康地处理压力,那些负荷过载的瞬间,都在为某个未知时刻储备辉光。
当然,除了全力以赴达成新年的期许以外,你还要学会以更平常心接受那些必然降临的溃败。
其实,今夜本不必在零点刻意举杯,因为真正的改变永远发生在无人看见的暗处。但我仍愿敬这所有浪漫的虚妄,敬这永恒流动的此刻。
新年快乐!
附:
律所楼下有一家叫京 A的酒吧,坐在回廊上,大裤衩之类的繁华国贸 CBD建筑都尽收身后,所以每天都有很多好看的男孩女孩去这家酒吧打卡拍照。
再往外走出 50 米,有一个大叔摆着地摊,卖着一些借助视觉错位形成的 3D 立体工艺画。都是些小时候在县城里赶集的新奇玩意儿,但在此时此地,并不时兴。
去年秋天他就在这里摆摊了,一直到这个夏天。以前是下班时间摆,最近是上班时间摆。寒来暑往,也没曾见路过的白领们在摊位前停留一秒。
我给这个摊位拍了好多张照片,有大叔入镜的,有没入镜的,有傍晚的,有早上的。每次都想写点什么,关于市场经济、受众、选择、努力云云,每次都作罢了。
直到今天中午,我偶然路过他的摊位,发现有位女士很认真地在这些工艺品里挑选。我立即为他俩开心。所以完全有一种可能,他之所以能坚持那么久,一定是在那些我看不到的时间里,卖出去了很多件。
#他相信有人会为他而来
2023年6月15日
